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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戴芯榆|照片提供:張博涵
2015/ 04/ 15
【肯亞】去非洲,不是為了「找自己」——張博涵

提到肯亞,你會想到什麼?一望無際的草原和動物大遷徙?東非大裂谷的風景?前英國殖民地?人類發源地之一?美國總統歐巴馬父親的故鄉?或是近年接連發生的恐怖攻擊?
 

 

「肯亞位於東非的門戶位置,文化多元,相對開放,一般人都認為是治安紅燈的地區。」回想三年前,剛來到肯亞首都奈洛比的情景,台灣女生張博涵說,「當初一抵達,我就一直被提醒要小心安全、夜間不可出門,之後,還真的接連莫名遭竊、遇到石頭攻擊。」

 

但是,在她看來,相對於鄰國,肯亞仍算是東非經濟最繁榮、治安最穩定的國家,「因此,肯亞也是附近國家的避難所,讓我們可以接觸難民的需要。」

 

來回肯亞貧富極端之間的台灣老師

 

不過,幫助難民,並不是張博涵在奈洛比的主要工作。她大多時間,都在當地黑人貧民區KwaNjenGa裡的「Comido恩慈兒童學校」教數學,以及負責肯亞華人教會的青少年教育——這兩個族群,剛好是肯亞社會貧富的兩大極端。

 

「『貧富差距』,因此成了我對肯亞最深刻的印象。在KwaNjenGa,百分之八十的人一天只能吃一餐,工人的日薪是台幣60元,還得養活一家五六口。每次華人孩子看到我的一些用品,都覺得早該淘汰,但對於Comido的孩子來說,很多東西甚至是他們沒機會看到的。」在貧富之間來回,張博涵認為這樣的位置有其特殊的使命:「我覺得自己能有這個機會,不是為了讓這兩個族群去比較、對立,而是成為他們之間的橋樑,正確地認識自己,了解、接納彼此的不同和需要。」

 

 

「You have watch,I have time」的文化衝擊

 

雖然貧富差距大,非洲特有的「分享文化」仍在生活中隨處可見。張博涵說,一開始,她常被肯亞朋友的舉動嚇到:「非洲文化非常注重分享,不論你有什麼,和大家分享都是理所當然的,否則就是自私。剛開始和同學相處時,我很難接受一直有人主動拿走我的東西,雖然他們也會很熱情地把家裡的雞蛋或蔬菜跟我分享,但感覺還是怪怪的。」

 

另外,當地人的時間觀念對習慣凡事計畫妥當的她來說,也是很大的衝擊。「在這裡,我的時間常常花在等待上面。有次在銀行辦事情,因為對方動作實在太慢,我忍不住催他,他就回答我:『都到非洲了,還趕什麼時間?』」張博涵笑著說:「他們的口頭禪是『You have watch,I have TIME。』很多我們看來沒有效率的事情,對他們而言,卻是享受工作的步調。」

 

有時候,學習愛的任務,第一步就是捨去。這種捨棄,不只是離開親朋好友和舒適的家鄉,更是重新審視自己的文化預設。現在,她在肯亞的時光即將進入第三年,我們好奇,這個當時才二十八歲的年輕老師,之所以踏上肯亞的土地,是有著什麼樣的故事?

 

出身醫生世家,為媽媽而活的完美主義女孩

 

「我爺爺是中醫,爸爸學西醫,家裡經營一間藥局,也有許多親戚從醫。」張博涵說,出生在這樣的家庭,她從小也很自然地被寄望可以學醫。然而,在她三歲那年,爸爸突然被診斷出腦瘤,手術後沒多久就過世了。「所以,祖父母和媽媽一起撫養我家三兄妹長大,這件事對幼年的我產生了很大的影響——原來醫生也不是萬能的,生命其實是很脆弱的。」

 

因為看見媽媽的辛苦,所以張博涵三兄妹從小都儘量配合媽媽的要求,張博涵甚至認為,自己活著就是為了媽媽。一直努力取悅母親的她,因此培養出完美主義的傾向,也常因達不到高標準的自我要求而沮喪。

 

漸漸地,隨著年齡增長,張博涵發現她永遠都無法滿足媽媽的期待,也開始思索,到底自己活著是為了什麼。「如果人的生命真的像我看見的那麼脆弱,我不想每天辛苦上課,只為了滿足別人或考上好大學,因此,我開始接觸各行各業,想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麼。」

 

大學主修歷史的她,在這段摸索期間,發現自己對餐飲有興趣,便進了一間日本餐廳當學徒。在這間餐廳,她認識了一位洗碗阿姨。

 

「這位阿姨帶我去教會,並告訴我,每個人都是罪人,即使再怎麼努力,都無法靠自己達到上帝的標準,但是,每個生命也都有上帝獨特的計畫,那種無法達到完美主義的自卑感、罪疚感,不是我們該背負的。」

 

重新認識自己,踏上從未預想之路

 

張博涵的個性與觀念漸漸被翻轉,也重新思考未來的方向,很快地,她就進入一所國中擔任歷史老師,並開始接觸一些高關懷或中輟學生,讓她越來越嚮往這種「生命影響生命」的方式,而不只是知識的教學,後來還轉校當輔導老師。

 

而從歷史系學生、餐廳學徒到輔導老師,這一連串令人意外又似乎是命中注定的轉換還沒結束。「肯亞」這兩個字之所以在張博涵的人生中出現,是來自她擔任輔導老師的過程。

 

「我每天埋在無數個案中,看見許多人的生命問題,總是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重複,好像永遠打不完的地鼠,所以我常常心想:『世界上的這些問題,究竟要如何才能徹底解決?』」這樣的想法,卻漸漸啟發她想到,世上還有很多完全沒有盼望的地方、難以尋求幫助的地方。於是,她開始到處上課、瞭解資訊,得知肯亞有教師需求,便辭職全心準備前往肯亞,但這個決定引發了家人的不諒解,尤其對於曾為她人生重心的媽媽,如何交代這樣的選擇更是難題。

 

「神奇的是,在這段期間,上帝帶領我一再調整自己、恢復家人間的關係,漸漸地,媽媽看見我的改變,也開始認同我的想法,甚至在我遇到挫折時,還鼓勵我不要放棄。」 

 

改變了自己、改變了與家人的關係,最後,張博涵終於帶著親友的祝福,在2011年,踏上了肯亞的土地。

 

用一顆透明的心,透明的活在他們當中

 

在進入第三年的此刻,張博涵的感受也與初來乍到時略有不同。「我們常常以為,自己背著使命來到異鄉,是要完成很多事、做很多工作,但是,其實更重要的是和當地人一起生活。即使我們有很多不完美,也要真誠地活在他們當中,因為若他們無法看見我們真實的生命,無論我們做什麼事都不會有影響力的。」

 

這樣的生活,宛如水族缸裡的金魚,時時刻刻都在被人觀察,但讓人堅持下去的關鍵,在於一顆透明清澈、初衷清晰可見的心。

 

「以前在台灣,會特地分出時間沈澱自己、重新定位,好好省察生命中的優先次序。但是,在這裡,生活簡樸、交通不便,又常常停電,當夜晚一到,除了獨處什麼事都不能做時,才發現『沈澱』這件事,其實不像在台灣一樣感受那麼好。」

 

「這樣的沈澱,是一種真正的考驗,考驗我來這裡的初衷,考驗我是不是真的因著使命滿足——而你的心,會被考驗得很透明。」

 

面對現實與困難,沒有技巧、沒有捷徑,只能用一顆透明的心,透明地活在人群當中。

 

 

 

前仆後繼獻給肯亞的生命,不是為了「找自己」

 

張博涵說,擁有這樣心志的人,在她身邊比比皆是,而且常常令她自嘆弗如:「我在肯亞遇過很多宣教士,雖然大家來自不同國家,卻都是因著使命來到這裡,一待就是一、二十年。例如『Comido』學校的創辦人,就是同樣來自台灣的錢韻中牧師,1998年,她選擇落腳在這個奈洛比第二大的貧民區KwaNjenGa,幫助貧童上學,還有一對香港夫婦,在肯亞和索馬利亞戰爭時,幫助受逼迫的索馬利亞穆斯林難民,即使時常受到威脅恐嚇,他們仍然堅持這樣的工作。」張博涵說:「我最感動的是,這些宣教士面臨的不只是自己的生活挑戰,還有兒女未來的教育與適應問題,但他們卻願意放下自己的擔憂,相信上帝會帶領他們。」

 

遷移到異鄉,一直是「找自己」的好方式,不過,聽完張博涵一路從台灣到肯亞的故事,與其說她在非洲找自己,不如說她是找到了自己,才選擇來非洲。這樣的心路寫照,或許能以一段話來形容:「走出去,不是因為認為自己可以改變別人、改變世界,而是因為我已經被改變。」

 

會不會有一天,你跨出安逸與熟悉風景的理由,也不是為了「找自己」,而是因為自己的生命已經被改變呢?


本文未經作者同意或授權,不得擅自翻譯、編輯、轉載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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