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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戴芯榆|照片提供:劉淑姬
2015/ 12/ 01
【泰國】從熱血中醒來,才是真正的開始——在泰國教中文的劉淑姬

「最近我們搬進了政府組合屋社區,附近居民大部份是勞工,有三四十個孩子,村長很支持我們在社區裡開中文班和英文班呢!」開朗大方,是劉淑姬給人的第一印象,一和她談起話,即使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,也感覺自己像是她多年未見的好友,聽她熱切地憶述在泰國的近況。

 

2008年,劉淑姬就到泰國清萊接受職前訓練,隔年轉往曼谷學泰語,開始長期待在泰國教中文。除了少數地區,泰國大多沒有學習中文的環境,很多泰國華文系的大學生,讀了四年書,畢業後還是不擅長口語溝通。身為一個兼具專業和熱忱的宣教士,劉淑姬在泰國多來往於當地學校、社區和教會,主要投入學生工作,範圍涵蓋幼兒園到大學。

 

 

「學生總是很窩心,會替你著想、記得你生日,邀請你到家裡玩。每次放假回老家前,還會先來找你,怕你一個人孤單。」泰國學生的熱情,和劉淑姬開朗的個性一拍即合,她也在家收留了一個女學生,一起吃飯、一起生活,讓她泰文進步神速,更了解泰國文化和當地大學生。「我的學生從一般家庭、弱勢生到外縣市都有,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背景和需要,這是很好的學習,讓我傾聽、接納不同立場的聲音,貼近他們的心。」

 

劉淑姬和當地大學生常一起出遊。

 

除了教中文,劉淑姬還在家裡收留了一個女學生。

 

劉淑姬生日時,學生特地跑到劉淑姬家裡送上蛋糕、為她慶生。

 

想熱血服務泰國,先冷靜面對自己 

 

劉淑姬說,當初來到泰國,以為等在面前的難關會是工作方面的問題,沒想到首先要處理的,卻是自己的生命與態度,尤其是人際關係上的死穴。「父母關係不好,我又是家中老么,從小就很怕處理人際關係,面對衝突,我常選擇忍氣吞聲、息事寧人,而不是積極去了解、溝通。在泰國,你能交流、共事的,都是同一群人,沒有地方可以躲起來,所以一開始讓我感到疲累的,都是這種時時刻刻『必須正面迎接挑戰』的狀態,反而不是工作或學生的問題。」

 

2013年,她轉往清邁山上一個叫「椰子鎮」的小村莊,在當地的幼兒園任教。

 

「之前教中文,學生裡華人和泰國人大概各佔一半,這間幼兒園的孩子則都是泰國人和少數民族,約一百多位。我在這裡遇到很大的困難,因為幼兒完全不明白我在講什麼。」在小鎮上,沒有人會講中文,劉淑姬靠著幼兒園其他泰文老師幫忙,泰文程度進步迅速,「我才發現,原來這幾年我多少還是有著依賴的心態。以前的學生較年長,即使講課聽不懂,靠著肢體語言或其他華人學生幫忙翻譯,一切還是可以很順利,不知不覺養成『我一直這樣做事也可以』的想法。」帶著熱情來到泰國,以為要洋洋灑灑奉獻己力,劉淑姬卻發現自己得先冷靜面對自己、改變自己。

 

2013年,劉淑姬轉往清邁椰子鎮的幼兒園教中文,在這個沒人會說中文的小鎮,泰語進步迅速。

 

不過,撇開這些難題,其實和活潑單純的年輕人在一起,對原先從事補教業十多年的她而言,早已是生活習慣的一部分——這個生長於苗栗頭份的客家姑娘,十八歲時,就開始投入父親在當地的補教事業,持續進修的專業、隨和親切的個性、充滿領導氣息的肢體語言,讓她承擔起為師的責任游刃有餘,然而,樂觀笑容的背後,卻藏著家族的大起大落。

 

富裕了,卻沒為家裡帶來更好的日子

 

當時,珠心算在台灣掀起熱潮,劉淑姬的爸爸也以珠心算起家,開了間補習班。「我和哥哥一畢業就開始教書,幾乎全家都投入補習班工作。後來,補習班越來越有名氣,學生越來越多,爸爸開始面臨很多誘惑,賭博、外遇、欠債⋯⋯樣樣都來,和媽媽的爭吵也越來越頻繁,最後只能分居。」生活富裕了,卻沒帶給家裡更好的日子。劉淑姬的哥哥原本考了托福,想出國留學,眼看家族搖搖欲墜,咬牙放棄自己的夢想,留下來幫爸爸打理補習班,終於,一筆又一筆的巨大債務漸漸還清,還開始有了盈餘。

 

「這時,我爸爸又回來了。因為經濟大權在哥哥手上,爸爸拿不到太多錢,常找哥哥麻煩,還撂下一句話:『這個事業是我開始的,你憑什麼來霸佔?』」劉淑姬回憶:「這句話深深傷了哥哥的心,他為了家庭放棄出國念書的夢想,辛辛苦苦把債還清,讓補習班重回軌道,最後只換來這句話⋯⋯」

 

劉淑姬的哥哥心念俱灰,毅然離開台灣,到馬來西亞開創新的補教事業;隔年,爸爸的補習班宣告熄燈,劉淑姬受哥哥邀請,也出國跟哥哥一起打拼。「其實,我看得出來,爸爸心中對我們是有虧欠的,但他是那種很道地的客家大男人,不會輕易在你面前表示什麼⋯⋯」最後,爸爸搬出家裡,媽媽回娘家住,兩個孩子則在馬來西亞開始新生活。

 

在泰國期間,劉淑姬父親(中)的生命也改變了。「爸爸年老時得了癌症,我和朋友傳福音給他。之後,化療成功,我爸爸仍持續去教會,並開始寫信給我哥哥和媽媽,一一道歉⋯⋯這讓我們很驚訝,因為他一直是那種不會低頭的大男人⋯⋯」一兩年後,父親才因意外跌倒去世。

 

在馬來西亞,看見不一樣的世界

 

身為家中唯一的基督徒,劉淑姬在馬來西亞仍常去教會,在一次跟著教會拜訪沙巴KADAZAN族的行程中,一個以往從未見聞的世界在她面前展開。

 

「那是一個在沙巴KINOROK小村莊的少數民族,他們使用KADAZAN語言和簡單的馬來語,住在偏僻的山區深處,沒有商店、先進科技,住在親自建造的木板屋,屋內也沒有任何電器設備。開著老爺車,行進在顛簸的山路中,車子彷彿都要解體了,卻還是有宣教士願意到這裡來。在小小的木板屋裡,我看見他們對上帝的感謝、對生活的熱情,是那麼簡單、純粹,深深震撼了我。」劉淑姬說:「我想起有一次在教會裡,看見兩個弟兄為了要使用哪一種音響起爭執,此時,我不禁疑問:『真正的信仰核心是什麼?人賺錢是為了什麼?如果人賺得財富是為了讓自己快樂,那麼我們家為何這麼不快樂?而KADAZAN族的居民和宣教士,又為什麼樂於過著只能滿足基本需求的生活呢?』」

 

她被這樣的純粹深深觸動,開始一心尋求到海外宣教,在這期間一再面對未知與不安,讓她現在遇到變動,都已習以為常,沒有厭倦與抗拒,也沒有抱負滿懷的熱血。最後,當劉淑姬真正踏上泰國土地的時候,已將近四十歲,並不是能一無罣礙、毅然出走的年齡,然而,也因為如此,她更明白這樣的選擇是「must have」,而不是「good to have」。   

 

「其實,從熱血中醒來,才是真正的開始。」之所以這麼說,是因著一段讓她印象深刻的經歷。

 

柬埔寨空白的日子,宛如啞巴的一年

 

「當時,看見KADAZAN族的生活,大大衝擊了我的價值觀,也讓我萌生想空出一年去海外看看的想法。」劉淑姬的祈禱,很快得到了回應——2003年底,她透過介紹,有機會去柬埔寨一間學生中心一年。

 

「那時,我真的是傻傻一個人,憑著一股衝勁就去了——對方有我的照片,但他們是誰?長什麼樣子?是不是用英文溝通?當地的接待和之後的情況會如何?我全部都不知道。」只憑著一個接機者的名字,連電話都沒有,劉淑姬就搭上了飛往柬埔寨的班機,一出機場,還真有人接駁,「我以為有人可以依靠了,沒想到,他們是一對也剛到柬埔寨不久的香港夫妻,接下來的日子,我們得一起經歷文化衝擊。」

 

白天,香港夫妻出門學語言,孩子們都去讀書,留劉淑姬一個人在學生中心打掃、讀書,下午四點孩子回來後,就教孩子課業、中文,大部份時間都很空閒,這樣過了兩週,她心中開始有了疑惑,「這裡的學生大多來自外縣市或身處弱勢,當他們放假回老家時,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學生中心,不禁問自己:我在這裡幹嘛?」劉淑姬語言不通,和香港夫妻溝通也不太順暢,那時的柬埔寨還沒開放,生活條件落後,晚上危險不能出門,連白天也需要司機才能出去,但一出門又像啞巴,買個東西都困難重重。

 

後來,香港夫妻離開了,將整個學生中心交給劉淑姬,更讓初生之犢的她無所適從:「我當時的狀態簡直就像被軟禁的啞巴,心中有很大的恐懼和孤獨,待了四個多月,好像都漫無目的,經費還是教會辛辛苦苦為我籌募的,讓我壓力更大。不常生病的我,那時生了一場大病,我問自己,為什麼抱著這麼大的熱情來,卻變成這個樣子?」原本預計在柬埔寨待一年,後來半年就離開了,那是劉淑姬第一次嚐到熱血的反作用力,明白自己還有許多問題與不足,同時,又好像是上帝在問她:「即使如此,你還是願意走這條路嗎?」

 

為了成為一名成熟的宣教士,她報考了新加坡的神學院,畢業後前往泰國,一路走到現在。2015年,劉淑姬一行人轉往椰子鎮山下的政府組合屋社區,在這個大部份為中下階層居民的聚落,共有六百多戶人家和三、四十位孩子,村長非常歡迎他們在民眾中心教中文和英文——而這個全新的階段,又會有什麼挑戰等著她呢?

 

「從熱血中醒來,才是真正的開始。」

 

無論有什麼挑戰,好在,至少已經開始了。


本文未經作者同意或授權,不得擅自翻譯、編輯、轉載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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