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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戴芯榆|照片提供:莊育靖
2017/ 06/ 19
【南非】全家搬去南非吧!——陪伴祖魯族7年的台灣夫妻莊育靖、張佳雯

在一間小小的舊車庫裡,擠進了滿滿的小孩,這是每週日早上,張佳雯都得面對的情景。

事實上,這間車庫是向鄰居借來的,所有椅子都得自行從一間鐵皮屋教會搬來;只能容納30人的空間,卻常常塞滿60多個寧願沒位子也要來此的小孩,只因為在這裡,自己會被重視,或是得到幾顆糖果。


「我們鎮上的家長都不是很在意小孩,也不太關心他們在做什麼,所以小孩都喜歡到我們這裡來。」

 

在南非祖魯族的小鎮上


家長對小孩的「不在意」,大多情有可原,在這個就業機會不足的貧窮小鎮,父母大半時間都在找工作,對小孩的注意力比較弱,進而影響下一代的學業表現。

「雖然南非政府提供小學到高中的免費義務教育,但學習風氣不盛行,孩子不想上學、不想寫功課、沒有讀書習慣,很多小學生就留級好幾次。」

張佳雯和莊育靖是一對來自台灣的宣教士夫妻,2010年,他們帶著兩個分別為9歲和5歲的小孩,全家搬來南非夸祖魯—納塔爾省(KwaZulu-Natal)的德班市(Durban),服務當地黑人區的一個郊區小鎮以羅孚(Illovo)。

「剛到的時候有點挫折,當地牧師一看到我們,就問:『你們為什麼要來?為什麼不去印度人區?』」夸祖魯—納塔爾省大約有150至200萬的印度人,在英國殖民印度時,被騙來南非,「雖然他們表示這裡有需要,但整個氛圍看起來不是很歡迎我們。」


感受到當地人對外人的戒心與防衛心,莊育靖夫妻以退為進、採取低調協助的姿態,近兩年來,這位牧師的健康每況愈下,夫妻倆常去照顧他、維持教會工作,在一次探訪中,牧師突然對他們說:「你們是我們真正的朋友。你們明明有能力和自由可以去任何一個地方,卻為我們留下來。」讓夫妻倆感動不已。



夸祖魯—納塔爾省是南非祖魯族的主要聚居地,鎮上多數居民都是祖魯人,「南非有9大族群、11種官方語言,祖魯族是其中最大的族群,大約1100萬人,佔了全國25%,超過半數的南非人都懂祖魯語。」他們學了祖魯語,就可以和大部分人溝通。


種族隔離政策解除前,雖然祖魯族被列為二等公民,並受到嚴重歧視,但現已與其它群族享有相同的權利,許多人甚至在政壇上擁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,現任南非總統雅各.祖瑪(Jacob Zuma)便是祖魯人。

只是,南非失業率高達25%,其中青年就佔了四成,小鎮上更多的是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,成天在酒吧裡喝酒、打撞球。在這裡,所有社會問題都環環相扣,貧窮、失業,帶來愛滋盛行與未婚父母,以及更多無所歸依的下一代。


當地孩子可免費就讀祖魯族學校,但大多對英文課興趣缺缺。然而,若希望報考幾乎都是英文教學的南非大學,英文程度卻是關鍵。
 



莊育靖夫妻服務的當地祖
魯族鐵皮屋教會,冬天是冰箱,夏天是烤箱。
鎮上滿佈的鐵皮屋和少數磚塊砌起的房屋,顯現出黑人區裡的貧富差距。
 


小鎮上幾乎沒有外國人,連白人都很少看到,華人面孔更是異數。左一和右二分別為穿著南非傳統服飾的莊育靖和張佳雯。


愛滋與貧窮盛行,有人只能「靠小孩賺錢」


「這裡跟華人一樣,有付聘金的傳統,聘金是11頭牛,大約15至20萬台幣,但年輕人沒有工作、工資低,月薪常常不到5000台幣,很難存錢成婚——不過,生小孩就可以『賺錢』。」

南非是全世界深受愛滋之害的國家之一,也是HIV帶原者密度次高的國家,全國近600萬人感染愛滋,每天平均有800人死於愛滋相關疾病,而夸祖魯—納塔爾省正是南非愛滋人口比例最高、平均壽命最低的省份。「我們省約四成居民都是愛滋病患或HIV帶原者,平均壽命只有50歲。」

莊育靖說,即使南非政府提倡安全性行為,公共男廁也附有免費的保險套,但福利政策規定,無論結婚與否,生一個小孩就可得一個月約700台幣的補助;若小孩人數較多,則能得到免水電費的免費房子;如果小孩是愛滋寶寶,一個月的補助更超過2000台幣——在青年普遍沒收入、無法成婚的情況下,未婚家庭愈來愈多,一家三個小孩分別來自三個爸爸的狀況很常見,而危險性行為更助長愛滋疫情擴大。  

張佳雯說:「有一個19歲的女孩,高中時曾跟著我一起在車庫教室教課。她考上大學時,我們帶她去註冊學校、幫她付頭期款,希望她趕快完成學業,回來幫助更多小朋友,沒想到,隔年她就懷孕了。」

莊育靖夫妻還記得他們得知消息去探訪這位女孩時,她臉上驚恐的表情,「一看到她,我就知道以往她們遇到這種事,下場只有被責備。她懷孕時,不敢告訴任何人,是她同樣未婚懷孕過的姊姊告訴我們的。看見她很令人心疼,但更重要的是愛她、接納她,把她帶回教會,就像聖經裡耶穌救了一位原本會被石頭砸死的女人,告訴她:『我不定你的罪,從此不要再犯罪了。』」

一看到莊育靖夫妻來訪,女孩就哭了,之後,夫妻倆陪她去醫院待產,等她休養完,再去醫院接她回家,「後來,她開始叫我們『爸爸』、『媽媽』。」

 

青年是改變世代悲劇循環的希望


還有另一個夫婦倆培育的年輕人,背景跟大部份當地青年類似:生母一直未婚,又繼續跟不同男人生小孩,沒有心力照顧他,所以一出生就與外婆同住。

「但是,他是個勤勞、上進又很有想法的青年,18歲開始工作,月收入只有8000台幣,五、六年來存了一點錢,就去買了專業相機,開始幫人婚攝、製作影片,跑一次就可賺一萬多台幣,很快就又開了雜貨店和小吃攤。」


其實,雜貨店只是貨櫃屋,小吃攤只是一輛拖車,但這位青年總是拼命為自己的人生找方法。莊育靖說,這類積極的祖魯族青年很少見,因為「為自己努力」的觀念在這裡並不普遍。從這些青年身上,莊育靖夫妻看見黑人社會的文化近似華人社會,大多不重視青年和兒童,但同樣的出身,能有如此不同的命運,可見思想對人生的影響極大;除了改變自己擁有的物質與環境,更重要的是改變思想與價值觀。

他們認為,改變世代的悲劇循環,唯有從年輕一代開始。他們持續學習英語和祖魯語,和祖魯族社區與教會合作,兩個小孩也在當地學校上課,就是為了融入整體環境,了解當地青年的需要,進而走入年輕人的心。他們也計畫未來建立一間社區青年中心,包含閱覽室、遊戲室和教室,開設電腦和英文等課程,讓年輕人有個替代酒吧的去處。



不是為了改變別人,而是因為自己被改變


其實,莊育靖和南非的羈絆早在1996年就開始。當時第一次出國的他,就是跟著教會去南非服務,「我們跟著同樣來自台灣的宣教士段忠義,拜訪南非的孤兒院和戒毒村,很多小孩都是在撿垃圾時被找來的,其中一間孤兒院能容納60多人,但外面還有10多萬小孩沒有地方住,這一切深深震撼了我。」後來又去了兩次,便和妻子確定前往南非長駐的心志。

「我開始覺得,我這一生不應該只是在銀行櫃台背後數鈔票。」夫妻倆分別辭去銀行員與軟體工程師的工作,報考神學院,但家裡還有200萬房貸,大兒子才剛出生,「為了結束房貸,我們想賣掉房子,可是不知道為什麼,念神學院的四年期間,拼命賣都賣不掉,一畢業,在女兒出生那天,竟就脫手了。」莊育靖說,那彷彿是一個過程,像上帝在訓練他不要倚靠自以為有的能力:「我還記得,當時每季收支快撐不下去時,都會有個信封塞進我們家信箱,到現在,我們仍然不知道這個人是誰⋯⋯」
 


莊育靖一家搬到南非時,兒子小學四年級,女兒才5歲。和想念台灣的哥哥相比,在南非從幼稚園一路就學的妹妹,比較適應也比較喜歡南非。


莊育靖說,他的本業告訴他,什麼事都要先算得清清楚楚、追求收支平衡,但在準備去南非的龐大壓力中,他心中卻一直很平靜,後來徵詢家人意見,也獲得全數贊成。

「家人的支持,對我很重要。」莊育靖的爸媽在他13歲時離婚,因父親工作不穩定,童年至少搬了20幾次家,國中畢業後,他半工半讀,開始負擔家裡的經濟,也需要照顧媽媽,「那時的我,知道媽媽壓力很大,也想符合媽媽的期待,但又一直疑惑『家是什麼?』『家人就是這樣嗎?』那時的『家人』,對我來說,就是『我必須一直給媽媽一些東西』的感覺。」

當兵時,他的一根手指被卡車夾斷,人生處於前所未有的低潮,一位同事關心他,「那天,她告訴我幾句很簡單、很沒創意的話:『你的遭遇,上帝都知道,上帝很愛你。』沒想到我的眼淚就像洪流一般傾瀉而出。」


或許,莊育靖更沒想到的是,這份愛就這樣帶著他的家庭到了南非,陪著當地的祖魯人一同面對未來。

走出去,不是為了改變別人,但自己被改變後,怎能不走出去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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